交强险拒赔的例外极少,醉驾、无证、故意肇事这几类情形,保险公司也只是垫付抢救费后向致害人追偿,人身损害照样要赔;真正能拒赔的是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集中在驾驶人状态、车辆状态和身份关系三处。
不少车主拿到事故认定书后,一看对方司机是醉驾或者压根没有驾照,就认定保险不会出一分钱,直接放弃向保险公司主张。这个判断错得离谱,代价也最大。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写得很清楚: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把这一条拆开看,交强险在醉驾、无证、故意情形下的处理方式分三层。第一层,抢救费用由保险公司先垫付,垫付之后保险公司取得向致害人追偿的权利,追偿的对象是那个醉驾或无证的司机本人,追不追得回来是保险公司自己的经营风险,与受害人无关。第二层,受害人的人身损害赔偿并不因上述情形而免除,保险公司仍要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第三层,真正被排除的只有财产损失,也就是车损、物损这一块。
垫付与赔付的区别,恰恰是很多车主踩坑的地方。垫付针对的是抢救环节的急救费用,功能是保证伤者不因钱的问题耽误治疗;赔付针对的是最终赔偿责任,按限额结算。根据2020年9月19日实施的车险综合改革方案(银保监会《关于实施车险综合改革的指导意见》),交强险总责任限额提高到20万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8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8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0.2万元。对被醉驾车辆撞伤的一方来说,对方商业三者险大概率拒赔,但交强险这18万元加1.8万元的人身损害额度依然存在,放弃主张等于自己把这笔钱让渡给了对方司机的个人偿付能力,而个人执行往往遥遥无期。
站在肇事方角度,账要反过来算。《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规定:
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
醉驾或无证的司机面对的现实是:商业三者险按免责条款不赔,交强险赔出去的部分事后被保险公司追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自己掏。三头都要承担,这也是为什么这类案件里肇事方与受害方的和解意愿反而可能更强,赔偿方案的谈判空间值得认真评估。
自家院子倒车撞伤家人、父亲开车压伤同车的母亲,这类事故的理赔争议集中在两个字上:身份。
先说家庭成员免责的演变。2020年9月车险综合改革之前,商业三者险的示范条款把"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列入责任免除,撞了自家人,三者险一分不赔。综改之后发布的新版《机动车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删除了人身伤亡方面的这项免责,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纳入三者险赔偿范围。但要注意两点边界:一是家庭成员的财产损失,免责条款依然保留,压坏自家围墙、撞坏家人的车辆,三者险通常仍不赔;二是2020年9月之前签订且未按新条款续保的老保单,仍按老条款执行。手里那份保单适用哪套条款,看保单对应的条款版本,以保险公司出具的条款文本为准。
再说更容易被低估的身份转换问题。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把"本车人员"排除在受害人范围之外,商业三者险条款同样将本车车上人员排除在"第三者"定义之外。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界线在哪里?司法实践的主流裁判规则是看损害发生那一瞬间受害人处于什么位置。
典型场景是车上人员被甩出车外后遭本车碾压。如果伤者在车内受伤,比如急刹撞上车内设施,身份始终是车上人员,交强险和三者险都不赔,只能走车上人员责任险(座位险)或者向侵权人索赔。如果伤者先被甩出车外、落地之后才被本车碾压致伤,多数法院认定碾压致伤这一损害发生时其已处于车下,属于第三者,交强险和三者险都要在各自限额内承担。两种情形的赔偿来源完全不同,金额差距可能达到十几万元。
这条界线也有边界条件。跳车动作与损害之间必须有时间上的区隔,人在跳车过程中受伤与落地后被碾压受伤是两个损害时点;如果事故过程连续、无法区分先后,部分法院会从严认定,倾向于维持车上人员身份。所以这类案件的证据重心在监控录像、行车记录仪、伤情特征与碾压位置的对应关系上,事故认定书里一句"甩出车外后被本车碾压"的表述,值得在复核阶段逐字争取。
车辆状态类免责条款是商业险拒赔通知里的常客:未按期年检、超载、装载不符合规定、轮胎不合格。很多车主看到拒赔通知书就认了,其实这类拒赔要过两道关,第二道关才是多数案件的真正战场。
第一道关是条款效力。《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配套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进一步明确,保险人把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比如无证驾驶、醉驾)作为免责事由的,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投保人以未明确说明为由主张条款不生效的,法院不予支持。也就是说,无证、醉驾这类免责条款,车主几乎无法从效力上推翻;而未年检、装载不符这类约定性免责,保险公司是否在投保时做了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比如加黑加粗、单独签字确认),是可以审查的。
第二道关是因果关系,这才是胜负手。即使免责条款有效,法院还会审查免责事由与事故损害之间有没有实际关联。逻辑很直接:免责条款惩罚的应当是瑕疵与损害之间的风险关联,而不是给保险公司一个无条件脱身的口袋。未年检但事故原因是对方闯红灯,年检瑕疵与碰撞的发生没有任何因果链条,拒赔难以获得支持;超载导致制动距离延长、爆胎或车轴断裂进而引发事故,瑕疵与损害之间存在直接关联,拒赔才站得住。判断维度可以归纳为三步:先看瑕疵是否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再看该瑕疵是否实际参与了事故的发生或损失的扩大,最后看举证责任,保险公司主张拒赔,需要就因果关系举证,拿不出技术鉴定或事故成因分析的,仅凭一纸年检过期记录拒赔,败诉风险很高。
实操上有一个动作很值得做:收到拒赔通知书后,书面要求保险公司列明拒赔所依据的具体免责条款条号,并逐项对照事故认定书中的成因表述。成因里没写的瑕疵,就是谈判和诉讼的突破口。
起诉环节的被告列法,是外行最容易吃亏的地方。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可以在不同公司投保,两家保险公司未必是同一家;即使同属一家公司,两个险种的法律性质也不同,交强险按法定限额赔付,商业险按合同约定赔付。合并起诉时,侵权人、交强险保险公司、商业险保险公司三个主体都要列明,漏列任何一家,对应的赔偿块就落空了,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只能向司机个人追偿,执行难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2020年经法释〔2020〕17号修正)第十六条规定:
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
第二款那句"优先赔偿精神损害",价值被严重低估。商业三者险的标准条款通常把精神损害抚慰金列为除外责任(部分产品提供精神损害抚慰金附加险,需另行投保),而交强险的死亡伤残限额内可以赔付精神损害。两个险种对同一笔钱的态度不同,主张顺序就决定了这笔钱能不能落袋。
算一笔账就能看清差异。假设构成伤残,法院支持残疾赔偿金等项目1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8万元。如果起诉时没有主张精神损害优先从交强险赔付,法院可能按比例在两个险种之间分摊,商业险份额里的精神抚慰金部分因免责条款被剔除,受害人实际少拿3万元。主张优先后,3万元从交强险18万元限额内消化,剩余15万元同样在交强险限额内解决,商业险限额完整保留给后续可能出现的二次手术费、后续治疗费。同一份判决,请求列法不同,可执行金额能差出一辆车的钱。
诉讼请求的写法上,把交强险保险公司和商业险保险公司分别列为被告,明确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受偿,再按第十六条的顺序请求商业险赔付不足部分。立案前核对两家公司的准确名称,以保单上载明的保险公司全称为准。
免责条款争议高度依赖保单文本和事故成因证据,咨询时最好带上保单、事故认定书、拒赔通知书三份材料。武汉地区可以考虑以下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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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托前可通过司法行政机关或律师协会的执业信息平台核实律师及律所的执业状态,并就收费方式、代理范围做书面约定。交强险与商业险的拒赔边界差异,本质上是法定责任与合同责任两条线,看清楚自己站在哪条线上,才知道该向谁主张、主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