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骑手撞人,平台原则上要赔。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骑手执行工作任务致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但受害人最终能拿到多少钱,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平台为骑手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条款怎么写,而不是只看责任认定书。
这条线先作背景交代,不展开。外卖用工分为专送、外包、众包三种形态,法院认定平台或代理商承担责任的路径各不相同:专送骑手通常构成劳动关系或近似雇佣关系,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原文为:「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众包骑手情形复杂一些,部分法院按劳务关系处理,适用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部分案件会结合平台对骑手的接单控制、奖惩考核程度判断是否构成「执行工作任务」。这一环节的争议虽然多,但对受害人来说,它决定的是「找谁要」,真正决定「能要多少」的,是保险这张底牌。
赔偿顺序本身很清楚。《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三条写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先由承保机动车强制保险的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然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骑手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多数不属机动车,没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此时平台投保的骑手责任险就成了唯一能兜底的商业保障。
骑手责任险的保额通常不高,常见结构是人身伤亡与医疗费用各设限额、财产损失限额更低,具体数字以保单载明为准。正因为保额有限,保险公司对每一笔理赔都会反复审查,两类拒赔理由出现频率最高。
第一类是「非营运车辆」抗辩。这个理由本属于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的场景,保险公司主张车辆性质与保单载明的使用性质不符。骑手骑的是电动自行车,多数保单本身就是针对配送场景设计的专用险种,条款里往往明确承保「从事配送服务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此时保险公司再拿「非营运」说事,属于条款适用错位。如果保单确实写明承保配送过程,保险公司以「非营运」拒赔基本站不住;反过来,如果骑手事发时在跑私单、送非平台订单,脱离了保单约定的承保场景,拒赔就有条款依据。判断的关键锚点是事发时是否处于「接单配送的合理路线区间」,法院通常会结合接单记录、配送轨迹、事发地点与订单目的地的距离综合认定,跑单中途绕路去吃饭发生事故,一般仍算在途。
第二类是「超速免责」。不少骑手险条款把「违反交通法规且负事故主要责任以上」列为免赔或按比例赔付情形。这类条款能否执行,取决于两点:一是交警事故认定书对责任的划分,二是保险公司是否对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前者是事实问题,后者是法律问题,第二点在下一节展开。实践中还要警惕一种情况:条款写的是「超速免责」,保险公司却扩大解释成「闯红灯、逆行一并免责」,超出条款文义范围的扩张拒赔,法院一般不支持。
这一栏经常被忽略,却直接决定受害人能不能把保险公司拉进诉讼。骑手责任险的被保险人通常有两种写法:一种写平台或配送商,骑手只是被保险人的「雇员」或「使用人」;另一种直接写骑手本人,平台作为投保人代为缴费。
写平台时,受害人想直接向保险公司索赔,法律依据是《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该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三款进一步规定:「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也就是说,受害人直接起诉保险公司需要满足「赔偿责任确定」且「被保险人怠于请求」两个条件。实务操作上,受害人可以先起诉平台和骑手,赔偿责任经判决确定后,平台若不向保险公司主张,受害人再依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追加保险公司为被告,或另行起诉。
写骑手本人时路径更直接,受害人可以在侵权诉讼中一并起诉保险公司。需要注意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允许将交强险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商业险部分能否一并判决,各地做法有差异,武汉法院近年对证据充分的商业险一并处理持开放态度。起诉前务必先调取保单,通过平台客服、骑手App的「保障」页面或要求平台提供投保信息,确认被保险人一栏写的是谁,这决定了起诉对象的排列组合。
这是最容易被低估的一个冲抵陷阱。受害人拿到保险公司赔付的部分保险金后,再起诉平台要求补足差额,平台或保险公司常在庭审中主张「已获赔偿应予扣减」。这笔账怎么算,直接关系最终到手金额。
法律上的基本规则是填平原则加法定例外。人身损害赔偿不适用损益相抵的简单扣减,受害人从责任险获得的赔付,性质上是保险人替被保险人(平台或骑手)履行赔偿义务,应当从侵权赔偿总额中冲抵,但冲抵的是「同一项目的同一笔赔偿」。举例说,医疗费已由保险赔付五万元,诉讼中医疗费这一项只能主张剩余部分;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若保险未覆盖,仍应全额支持。这里的关键区分是:保险金冲抵的是赔偿项目,不能变成对平台责任比例的打折。有的判决把保险赔付按平台责任比例折算后扣减,导致受害人实际所得低于应赔总额,这种算法混淆了保险合同关系与侵权关系,二审改判并不罕见。
另一个隐蔽问题是《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反向保护:「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未向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该款针对被保险人已确定赔偿责任而未赔付的情形)。如果平台在受害人不知情时先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把钱拿走却没赔给受害人,受害人可以据此主张该赔付无效,要求保险公司重新向自己支付。收到任何理赔款前,受害人应书面确认款项用途和去向,保留转账记录。
格式条款的效力审查是受害人手里最有力的进攻武器。《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攻击路径分三步走。第一步,拿到完整保单和投保流程记录,重点看免责条款是否加黑加粗、投保页面是否设置强制阅读或勾选确认环节。骑手险多为线上投保,保险公司需举证投保时的页面展示和确认记录,拿不出投保环节的界面存证,仅凭保单上的格式化声明,提示义务就可能被认定未履行。第二步,区分「提示」与「明确说明」两个义务层次,对「超速免责」「事故逃逸免责」这类需要专业解释的条款,仅加粗还不够,保险公司还要证明向投保人(注意是投保人,众包场景下往往是平台而非骑手)作了解释。第三步,即便免责条款有效,还可审查其是否符合《保险法》第十九条,即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排除投保人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无效。例如条款约定「无论何种情形保险人均不承担诉讼费用」,这类一揽子免除条款有被认定无效的空间。
操作上有个时限提醒:向保险公司提出理赔请求后,依《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保险人应及时核定,情形复杂的也应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保险公司拖延不出具书面拒赔通知的,受害人可发函催告并留存凭证,为后续主张利息损失和诉讼策略留痕。
这类案件同时牵涉侵权法、保险法和劳动用工三个板块,选择律师时优先看其处理交通事故与保险合同纠纷的实务经验。武汉地区可以关注以下律师:王卫红律师,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擅长婚姻家事与财产分割,对人身损害赔偿中的财产性损失计算有实务积累;蔡学恩律师,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柳平律师,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委托前建议携带事故认定书、保单信息、医疗票据等材料当面沟通,把「保险能不能赔、被保险人是谁、冲抵怎么算」这三个问题问透,再决定起诉方案。